[天下雜誌]

1月13日的台灣大選，將是對總統蔡英文執政功過的信任投票。

現任副總統賴清德強調政績，主張延續蔡英文路線，穩健前行。而力求政黨輪替的挑戰者侯友宜與柯文哲，則不約而同以「下架民進黨」，為選戰定調。

但無論選民意向為何，下一任的台灣總統，大概難以仿效蔡英文或馬英九初當選時的強勢領導，而是必須展現細膩的溝通手腕，甚至適度分享執政權力，才得以推動政治理念。

理論上，未來4年的台灣政局，可依「政黨是否輪替」與「總統所屬政黨是否擁有國會過半席次」兩個變項，推導出不同場景。

場景一：民進黨完全執政
過去16年來，現任總統所屬政黨，在國會都取得絕對多數，但未來4年，一黨「完全執政」的穩定結構可能出現鬆動。

依照目前政治版圖，擁有62席立委的民進黨，仍可能在未來4年繼續掌控國會，賴清德也不斷呼籲選民支持賴蕭配的同時，更要讓民進黨國會過半，才符合責任政治精神。

賴清德的目標，也是選後的第一個可能場景：民進黨繼續完全執政。但中正大學政治系教授蔡榮祥分析，4年前連任得票創下史上新高的蔡英文，「衣尾效應」也只讓民進黨贏得62席立委，如今民進黨總統聲勢不及當年，因此即使贏得國會過半席次，大概也只是「微弱多數」，難以提供賴清德政府充足的政治能量，推動如過去的一例一休、軍公教年金改革等社會尚無明確共識、或撼動既定秩序的重大政策。

另一頭的國民黨雖也喊出國會過半，但考慮藍營在國會僅佔38席，即使侯友宜勝選，立委要一口氣超越57席門檻將是高難度任務，國民黨完全執政的可能性相對較低。

場景二：國會三黨不過半
如果總統所屬政黨無法控制國會，可能出現少數政府與聯合政府兩套劇本，而兩者都將考驗執政團隊的溝通與政策說服能力。

若賴清德當選，但民進黨國會未過半，新國會2月成立後，選前曾密切洽談合作的國民黨與民眾黨，可望聯手攻下立法院正、副院長，5月20日就職的賴清德則自行任命閣揆，組成少數政府。

由於國會「朝小野大」，行政院推出的法案、預算，必須適度尊重在野黨意見，或透過朝野黨團協商機制取得共識。

台大政治系教授王業立分析，台灣上次出現少數政府時，立委選制仍為複數選區，且立法院長是擅長溝通折衝的王金平；立委選制改革後，政黨黨紀對個別立委的約束力更強，再加上民進黨過去8年作風較為強勢，藍綠對立勢將更為激化，難以找出妥協空間。

「如果未來4年出現少數政府，執政黨面對的情勢，將比陳水扁時代更為嚴峻，」他預測。

一位政治學者也分析，國民黨主席朱立倫提出的不分區立委名單，名義上是培養未來執政團隊，實際上卻是提前為2026年的地方選舉做準備，這批有志於縣市首長的新科立委進軍國會後，勢必會採取強力監督的路線，衝高個人政治能見度。

少數政府要突圍，必須爭取更大合作空間。

在三黨不過半的國會中，王業立預測，民眾黨團若想扮演關鍵少數角色，將會視議題決定合作對象，而非死守在野黨身分與執政者唱反調；賴清德政府只要能提出符合多數民意期待的政策論述，就有可能爭取民眾黨支持並付諸實行。

場景三：發生政黨輪替
如果2024年發生政黨輪替，柯文哲已明確表態當選後將組成聯合政府，侯友宜雖曾在藍白合協商階段說過「聯合政府勢在必行，」但隨著兩黨合作破局，一旦國民黨重返執政，究竟是會組織聯合政府或少數政府，仍不明朗。

蔡榮祥分析，規模較小的民眾黨如果執政，勢必得引進國民黨人才襄助；但若是國民黨當選，在國會既未過半又不是最大黨，衡量客觀局勢後很可能放棄少數政府，選擇與民眾黨進行政黨協商，在國會議長選舉與組閣過程上合作，由席次較多的國民黨出任閣揆，民眾黨擔任特定部會首長並取得所轄政策主導權。

在聯合政府的劇本下，總統雖仍手握任免閣揆權力，但必須同時尊重兩黨主席與國會領袖意見；也由於聯合政府的正當性，來自多黨共同掌握的國會多數支持，行政院長相對總統的自主性，將高於一黨完全執政，而立法院正、副院長的角色也將更為吃重。

這意味著不論誰當總統，朱立倫、柯文哲，以及被視為下屆立法院長熱門人選的國民黨不分區頭牌韓國瑜，這幾位擁有直轄市長資歷的重量級人物，勢必對聯合政府的組成與運作擁有話語權，更加考驗總統的協調折衝能力。

集體領導的最大風險，是執政團隊內部能否和諧一致。

蔡榮祥直言，聯合政府雖有分享權力的精神，卻也容易出現總統與閣揆，不知該由誰肩負政治責任的衝突，不利於推動具爭議的重大政策。

而不同政黨之間也很難長期完全合作，「未來政局恐怕很難平靜，」他說。

不過，不論最後結果是哪種場景，選後國內政局固然可能重新洗牌，國際外交政策上，卻可望暫時保持穩定。

成大政治系副教授蒙志成即認為，2024年5月起，韓國國會選舉、歐洲議會選舉、美國總統大選等將陸續登場，賴清德若當選，勢必以蔡英文時代的謹慎路線因應可能變化；即使政黨輪替，新政府也不至於在國際情勢混沌的狀態下，大幅調整前朝戰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