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歐美醫生瘋GPT-4寫病歷 法國開發者的靈感,竟來自嘉義鳳梨田?

發布日期 : 2023-04-28

 

[天下雜誌]

過去2個月,在巴黎開業的婦產科醫師卡雅爾(Veronique Cayol),正進行她的GPT-4的初體驗。

一頭捲髮,在看診空檔接受《天下》視訊採訪的她解釋,不管患者是視訊看診,還是現場檢查,一款她正在測試,名為「Copilot」(副駕駛)的AI應用程式,都可以把她和病人的對話即時打成逐字稿,再濃縮為疾病症狀、過去病史、診斷結果、處方內容等欄位,經她確認後直接上傳電子病歷系統。

Copilot把文字濃縮為病歷的能力,正是來自於大型語言模型(LLM)GPT-4。

卡雅爾觀察,因為法國醫師人力不足,病患看診等待時間冗長,甚至被迫換醫師,因此愈來愈多患者會請醫師提供當次看診的病歷紀錄或轉診單,讓他們之後方便找其他醫師接手。要問診又要做檢查的卡雅爾,不堪其擾之下,因此決定把打病歷的工作交給Copilot。

「我最喜歡的是,我可以專注的看著病患,不用一邊看電腦做紀錄。」她語帶興奮地說。

有趣的是,這個剛被《紐約時報》報導的熱門醫療程式,其概念的誕生地,竟是在南台灣,鳳梨田環繞的嘉義中正大學

當年中正大學唯一外籍生,寂寞想和機器人說話

Copilot的母公司,巴黎新創Nabla的共同創辦人羅畔(Alexandre Lebrun)畢業於法國名校巴黎電信學院碩士班。

專攻認知科學和軟體工程的他,同時也在學中文,2000年來到台灣,成為中正大學當時唯一外籍生,直到現在,他依舊對台灣東海岸的景色念念不忘。

過去23年,羅畔3次創業,都是在不同領域打造AI助理。這個想法就來自於嘉義求學那半年,隻身來台,有點寂寞的羅畔一直在想,如果機器可以跟人對話,那該有多好?回到法國,他立刻開始實踐這個概念。

第一次創業,他成立VirtuOz,要做商用版的Siri,輾轉併入微軟。第二次,他做的AI自然語言介面公司則被臉書買下,他也進入臉書AI研究部門,和首席AI科學家楊立昆(Yann LeCun)共事,這位舉世知名的AI大師,也成為羅畔創辦的第三家公司Nabla的顧問和投資人,該公司主攻醫療領域的AI應用,團隊成員有多位來自臉書AI研究部門。

「我們真正想解決的問題,是醫師人力不足,」人在法國視訊受訪的羅畔解釋,因為人口老化之後,慢性病的照護需求逐漸增加,但他想幫醫師省下每天花在寫病歷、保險申報等行政作業時間。

若按照OECD 2019年統計,每萬人口之執業西醫師人數,法國近32人,遠多於台灣的21人。但跟台灣最大的不同的是,法國規定要先看家庭醫師再轉診。今年初,法國總統馬克宏才在演講中承諾,遲遲等不到家庭醫師的慢性病患者多達60萬人,至少年底前一定要幫他們找到醫師或轉診團隊協助。

Copilot上線至今,美國、法國兩地加起來約數百位醫師開始使用,歐洲最大的私立醫療集團之一也正規劃啟用。目前,包括卡雅爾在內的醫師多半是免費試用,但羅畔正在規劃由醫院按使用患者人次收費,每人0.5美元起跳。

請GPT寫病歷紀錄,AI醫療應用新熱點

請AI寫病歷,只是GPT-4在醫療應用的新熱點之一。

頂尖醫學期刊《新英格蘭醫學雜誌》(NEJM),3月底刊出的「GPT-4用於醫學AI聊天機器人的優勢、侷限和風險」,就深入分析GPT-4的三種可能,其中包含把醫病對話的錄音整理成簡要的醫療紀錄,而且還能自動生成計費代碼、檢查單、處方箋等功能。

這份由包含微軟研究院負責人Peter Lee等3位作者撰寫的論文,用的也是微軟旗下Nuance的前一版Dragon Ambient eXperience(DAX),跟Copilot同樣是語音辨識整理成病歷資料。差別是,DAX整理完的資料還要經過品管期,確保內容無誤。3月20日,微軟和Nuance才宣布,將推出DAX Express,升級為全自動的GPT-4版本。

請GPT幫忙寫病歷,得先克服腦補「幻覺」

羅畔在病歷紀錄上看到的商機,也是台灣的機會嗎?

最明顯的挑戰,就是台灣的醫師常用中文、台語問診,用英文寫病歷紀錄,林口長庚醫療人工智能核心實驗室主任郭昶甫認為,這樣的語言隔閡確實是AI模型的一個大問題,但「終究會解決。」

郭昶甫觀察,請AI幫忙醫師製作病歷的想法,早在2020年就有研究出現,因為在美國很多醫師不會自己打病歷,而是請專門的醫療打字員(medical transcriptionist)聽錄音打成文字,所以請AI代勞的嘗試「早就在做,只是效果好不好而已。」

效果,指的就是精準度。因為GPT最可能影響醫療品質的問題,就是生成錯誤資訊的「幻覺」問題。NEJM在3月底刊出的那篇文章也提到,DAX在整理醫病對話的過程中,就憑空生成了一項BMI數字,「未來GPT-4應用中,應把處理幻覺、遺漏和錯誤等機制包含其中。」

這是當前生成式AI技術的最大缺陷,面對GPT-4的幻覺,羅畔也不敢大意。

GPT-4能聽懂長對話,閒聊、改口都能正確紀錄

為什麼要使用GPT-4?羅畔解釋,其實Copilot起初用的大型語言模型並不包含GPT,但他發現,GPT的注意力機制(Attention Mechanism)解決了當時的難題。

簡單來說,注意力機制就是讓輸入的資訊帶有不同的權重,最後更容易解讀文字的語境,配對出關鍵的訊息。羅畔舉例,如果醫師問患者「會不會對蜂蜜過敏?」患者當下說不會,但隔了幾個話題後才想起,自己會對蜂蜜過敏,這樣的對話結構,Copilot也能成功辨識,靠的就是這個機制。

卡雅爾證實,即便是近20分鐘的醫病對話,「很不可思議的是,我跟病人聊假期、逛街、聊孩子,Copilot都不會把這些放進最後的病歷紀錄。」而最終的摘要內容,「很少」需要修正。

為了讓GPT精準解讀診間對話裡的醫學名詞,Nabla也經醫病雙方同意後,蒐集了3萬則私人診所的看診對話錄音作為訓練素材。羅畔解釋,Copilot的準確度高達99%,因為每一次醫師修改Copilot整理的內容,Nabla團隊都看得到,可以因此調整精準度。

類似的想法,也正在台灣萌芽。

台灣版即將上線

中國附醫人工智慧中心主任許凱程解釋,其院內打造的「小南護理語音助理」,就是用上千筆的中英文語音資料、護理交班現場的實際語音資料等作為訓練資料,交給Whisper AI去做微調之後,錯誤率約7%。

除了AI輔助護理交班之外,他和團隊也正在用Whisper AI連結GPT-4做病歷紀錄的整理,預計一個月後全面上線。

同時是神經科醫師的許凱程舉例,像是初診病患就需要至少20分鐘的問診時間,但如果可以先用GPT來做,就可以節省許多時間。

「很多醫病關係是在對話中建立的,」許凱程說,有了GPT輔助節省下來的時間,醫師就更可以跟病患噓寒問暖,不用一直眼睛盯著螢幕,「可以扭轉這樣一個趨勢,也是相對的好處。」

即便如此,GPT要正式進入臨床作業,作為醫師看診的副手,仍有許多疑慮。

仍須由醫生親自確認,還得兼顧隱私權

因為醫師法第12條就提到,醫師執行業務時,應製作包含主訴、診斷、用藥處置等項目在內的病歷資料,「並簽名或蓋章及加註執行年、月、日。」

謹慎署名,就是因為一旦產生醫療糾紛,病歷紀錄也有法律責任的歸屬問題。羅畔強調,這也是為什麼設計Copilot時,一定要由醫師看過所有內容後,親自確認上傳。

此外,Copilot的設計,也讓所有醫師確認上傳完病歷資料後,當下就立刻刪除,不保留任何紀錄,就是因為要符合美國健康保險與責任流通法案(HIPAA)和歐盟GDPR等隱私規範,徹底避免敏感病歷資料、個資外洩的疑慮。「我們可以做得更多,但我們想先跟顧客建立互信,」羅畔說。

但更大的難題是,對照法國醫師的人力缺乏,台灣的醫療環境有沒有足夠的需要和誘因,鼓勵醫師和醫院導入GPT應用?而容易產生幻覺的GPT,能不能真的幫醫師分憂解勞,讓醫病關係充滿溫暖,也許很快會有答案。

資料來源: 天下雜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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