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關鍵評論 / 文：陳瑞麟（中正大學哲學系講座教授）]

「自然知識觀」的歷史演變：簡評《水變成冰是哲學問題？》
「水變成冰是哲學問題？」這個書名相當精準地透露本書的性質，它是一本討論「自然知識觀」的哲普書籍，也很容易勾起人們的好奇心：「水變成冰」是自然現象，探討這種現象的知識與哲學何關？

在台灣，人們談到「哲學」想到的多半是倫理道德和宗教人生，自然世界是科學的轄地，也是哲學的禁地？近來這種印象開始被打破，因為人們慢慢知道「科學哲學」的存在，科學哲學是探討科學本質的一門哲學，科學本身也有它自己的哲學問題。不過，「科學哲學」仍然是學院裡在討論的課程，它的內容並不可親，讀者想進入科學哲學仍要跨過某種基本門檻。

現在《水變成冰是哲學問題？》企圖讓「科學哲學」更普及一點，而且也企圖把它回溯到更久遠的過去、貫穿更長遠的歷史，從公元前第六世紀古希臘時代的泰利斯直到二十世紀的波柏和孔恩，這樣的企圖使得作者標榜本書是一本「自然科學哲學史」，它的歷史幅度與一般的西方哲學史相當。

本書大致把西方探討「自然知識觀」哲學歷史分成五個時期，先蘇格拉底時的泰利斯、雅典三哲（蘇格拉底、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）、中世紀的阿奎納、近代時期（笛卡兒、霍布斯和波以耳、康德）與二十世紀（胡賽爾、孔恩與波柏），這個分配確實照顧到了各個時期的重點哲學家。

國內的中文西方哲學史譯著或著作，不管作者是羅素、柯普斯登或傅偉勳，都是依著歷史順序逐一地介紹歷史上大哲學家的思想和理論，然而讀者讀來的結果往往如作者的兩極心理一般「既嚮往又厭惡」，嚮往的是前人廣闊如大海般的思想，厭惡的是大量的內容使哲學史瑣碎又紛雜。為了避免重蹈覆轍，作者有意識地找出歷來哲學家想的主軸問題與針對問題的答案，構成一個哲學思想發展的動態結構——本書的主軸就是「自然科學觀」或「自然知識觀」的動態演變。

其次，為了避免紛雜的要求，作者也在每個重要的時代裡，挑選出最具代表性的哲學家的「自然知識觀」來介紹，讓讀者可以得到一個簡潔的圖像。第三，為了普及性的要求，作者使用生動、淺白的筆法，集中在某些核心概念上，並舉出清楚簡單的案例來介紹哲學家的思想，使得讀者不致於對看似艱澀的術語和概念望之興嘆。以上三點是本書的主要優點。

從學院的眼光來看，本書的淺白與簡潔仍然需要兩點補充。第一點是作者沒有說明「自然科學」（natural science）其實是從「自然哲學」（natural philosophy）演變而來的，即使在今天「自然科學」背後仍然可以延伸出「自然哲學」——也就是關於自然的形上學——的思考。因此，「科學」、「自然哲學」、「形上學」和「科學哲學」這四個概念密切相關，卻又不盡相同，它們的歷史關係是值得介紹給更廣大的讀者知悉【註1】。

第二點是本書沒有提供或推薦進一步的參考文獻，如果有讀者在閲讀本書後被啟發興趣，無法在本書中找到更深入的讀物【註2】。 書中其實談到不少其它文獻（含經典文獻），一些也有中譯本，卻沒有提供給讀者，誠屬美中不足。筆者建議日後的Podcast系列若繼續出版應該要注意這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