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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全民國防】克服認知缺陷?終結假訊息氾濫

[青年日報/胡元輝(作者為國立中正大學傳播系教授)]

為何有人要製造假訊息?一言以蔽之,目的就是要改變他人的認知。為何假訊息會讓許多民主國家頭疼不已?一言以蔽之,就是因為它確實能夠改變認知。具體來說,假訊息不只讓人樂於分享,且容易使人產生偏執並固執己見。

「人」加速傳播假新聞

假訊息的氾濫確實跟人有密切的關係,不只是因為人會製造與傳播假訊息,而是因為人有一種特質,甚至可說是一種缺陷;據《科學》期?的權威研究發現,假新聞被轉發的機率比真實訊息高出7成,且傳播速度快上6倍,但真正讓假新聞傳播更快的因素是人,因為人趨向分享新奇的訊息,而假新聞比真實新聞更為新奇,且容易激起人的恐懼、厭惡與驚奇反應。

美大選假新聞?選前大獲青睞

2016年美國總統選舉就是一個鮮明的例子,該次選舉中所出現的假訊息如「教宗支持川普,震驚世界」、「洩漏希拉蕊貪腐的FBI探員死了」、「披薩門:4Chan如何揭露華盛頓神秘精英的病態世界」等,無不駭人聽聞,引人好奇。但一項研究發現,這類假新聞在該項選舉競選期間的最後3個月,獲得民眾高度「青睞」,超越主流媒體所提供的新聞。由造謠網站與高度黨派化部落格所製作的前20大「假新聞」,在臉書上共獲得約871萬次的分享、回應與評論;由19個主流媒體網站所製作的前20大新聞,參與情形則低於此數,只有約737萬次。

臉書傳播占大宗

另一項在大選期間所做的調查也有相同結論,調查指出假新聞或高度黨派化的新聞主要依賴臉書傳播,此類型網站的桌面流量平均50%來自臉書,有些甚至高達79%。但紐約時報、CNN與赫芬頓郵報3個具信譽的新聞媒體,則從所有社群網站獲得不到30%的流量,來自臉書者則約占總流量20%。

認知缺陷?同溫層下取暖

為什麼人會那麼「喜歡」假訊息,那麼「樂於」分享與傳播假訊息,主要因為人具有「認知缺陷」。心理學與認知科學的長期研究發現,人其實很封閉,我們的心不怎麼開放、耳朵有些軟弱,比較願意接收符合既定想法的訊息,對於不符既有立場的訊息則會拒於門外。所謂「先入為主」、「忠言逆耳」,說的就是這樣的認知缺陷。久而久之,我們就愈來愈「同聲相應、同氣相求」,以現代話來說,就是停留在「同溫層」裡,難以自拔。

為降低認知失調?粉飾事實

心理學、認知科學與其他學術領域,如傳播學中有很多理論印證人類這種認知力失靈的現象,像是「動機性推理」、「確認偏誤」、「選擇性暴露」、「框架理論」等。這些理論從不同角度顯示,人們碰到現實狀態與原本預期有出入時,往往會堅持原有判斷而不承認錯誤,預期與現實間的差距帶來緊張與焦慮,出現所謂「認知失調」的狀態。為了降低認知失調導致的矛盾,人們往往會設法粉飾事實,以期合理化既有信念,尋找支持既有觀點的資訊,來鞏固原有論據,避免既有看法受到挑戰。

假訊息的製造者正是看到人類具有這樣的認知缺陷,所以將訊息包裝的香甜可口,易於吸收,加上現代搜尋引擎與社群媒體都是一種依據演算法運作的平台,會讓人們陷入相同興趣、看法、利害的漩渦裡,形成所謂「回音室」的現象,以致我們原本已經封閉的心靈就更加封閉,已經存在的成見就更加堅固,不同看法與興趣的人也就更加壁壘分明,難以溝通、難以妥協。

缺乏獨立思考?易受他人影響

認知科學的研究還有一個發現,被稱為「說明深度的假象」,其指出,雖然人類知識是一個共同體,分散在每個人的腦裡,再透過大家認知勞力分工與合作,共同推動社會運作與發展,但是真正在每個人腦子裡的知識其實很少。可是,我們在思考時卻會自由取用腦子裡與腦子外的知識,以為別人腦子裡的知識也是自己擁有的知識,分不清自己真正懂什麼,一旦要深度解釋事情的時候,腦子往往一片空白。人們對事物的理解與判斷,就很容易受到朋友們與同溫層的影響,讓思考變成集體行動,失去真正獨立思考的能力。

舉例來說,我們天天都在坐馬桶,把不需要的東西排泄出去,以為自己很了解馬桶的運作原理,但有多少人真正知道馬桶的結構及虹吸管原理的運用;又如腳踏車,很多人都覺得自己對腳踏車有足夠的了解,但是心理學研究卻發現,認為自己很了解腳踏車的人,有4成無法正確畫出腳踏車的構造,有些人甚至誤以為鏈條會與前後輪連在一起,藉以帶動腳踏車前進。

更正假訊息?無助減弱錯誤認知

人的認知缺陷還不僅於此,有些研究發現,即使假訊息被澄清了,但人們並不會因為訊息的更正而改變原有看法,特別是對於該議題抱持堅定立場的人。更正訊息非但無助於減弱其錯誤認知,甚至在某些情況下還會強化其錯誤認知,這種認知現象被研究者稱為「逆火效應」。部分研究發現,更正訊息的呈現方式會影響更正的效果,如果更正訊息能夠以更為人所接受的處理方式,更正的效果就可能出現變化。

分析性思考影響辨識能力

令人鼓舞的是,不少研究顯示,影響假訊息辨識或更正效力的關鍵在於人的認知能力。人們確實會在接收到正確訊息之後調整其原有態度,但調整的程度取決於一個人的推理、記憶、理解與解決問題的認知能力。認知能力比較低的人受到原先錯誤訊息的影響比較大,且接收更正訊息後的調整程度也比較小。但認知能力較高的人則在接收到更正訊息後,能將自己的態度調整至與未曾接收到錯誤訊息者差不多的程度。研究發現,人的分析性思考傾向與假訊息辨識之間存在正相關性,愈少做分析性思考的人,愈無法辨識消息的真假。

結語

這樣看起來,人類顯然有必要矯正自己的認知缺陷,提升自己的認知能力。畢竟方便使用且具有民主潛能的傳播科技不可能棄而不用,問題在於如何讓它發揮正面作用。同樣的,光是依靠新聞媒體回歸正軌也無法解決假訊息的問題,畢竟現在已是數位傳播時代,大眾可以不透過媒體自力交流。唯有每個人在一定程度上克服自己的認知缺陷,讓自己產生假訊息的「免疫力」,我們才可能有效抑制假訊息的氾濫與氣焰。

新聞日期   /   2019 - 03 - 01
新聞出處   /   青年日報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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